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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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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亂

步入谷中,便瞧見幾個精致古樸的小院子。

此處得布置不比大門大派一般奢華,卻帶著些閑適的愜意,有些世外桃源的味道。

可是如今,院中陳設東倒西歪,像是經過了一場惡戰,歷經風吹日曬無人打理,早已破敗荒涼。

蘇子淵看著這一切,眼眶便驀地紅了。

二十年了,他以為他的心早已堅硬如鐵,卻沒想到竟在見到這一片破敗景致之時,霎時間悲上心頭。

江衍走上前,握了握蘇子淵的手,“走罷,打掃打掃,我們在這住幾天?”

蘇子淵站在原地,看著江衍擼起袖子,朝著最近的屋子走去。

只見江衍似乎正要挪一挪屋前歪倒的石刻,忽而捂著胸口咳了咳,轉過頭沖著蘇子淵道:“還不來幫忙?”

蘇子淵垂了垂眸子,眼睛裏忽而閃過柔和的光,上前一把便將石刻扶正,推到了一旁,“身子這麽弱,以後這種重活便交給我罷。”

兩人擦擦洗洗,到了後半夜才將一個小院整理了出來,可是二人卻一絲睡意也無。

蘇子淵出了門,片刻後提回幾壇子酒,放在他們方才整理幹凈的桌上。

“小時候我偷了師公的酒,埋在了院外的林子裏,想著哪日趁他們不註意偷偷嘗上幾口,卻沒想到再取出來,已經過了二十餘年。”

“正愁月色正好,卻少了美酒,這不就來了。”江衍道:“許就是為了等待你我共飲。”

蘇子淵取了杯子倒了兩杯酒,將其中一杯遞給江衍,卻仍不忘了碎碎念道:“你還是少喝些,別得了藥便不知節制。”

“知道了,怎的越發嘮叨了。”江衍一把搶了酒杯,卻仍小心護著杯中美酒,沒讓它灑出來一滴。

靜謐的夜裏,只能聽見酒杯相碰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。

兩人一同飲下杯中酒,這酒深埋許久,味道醇厚,卻也醉人。

“這是我師公釀的。”蘇子淵對著月光,輕輕晃動杯中的酒液。

“他老人家手藝很好,佳釀難得。”江衍道。

“我爹娘和師叔們,都是師公撿回來的孩子,師公將他們一個個撫養長大,叫他們識文學武,聽音斷醫。” 蘇子淵說起這些的時候,眉眼微彎,神色溫柔,“他們都是極其良善之人,自小便教我帶人之道,教導我定要與人為善。”

“但這樣的人,卻盡數死於亂刀之下,屍骨無存。”蘇子淵握著酒杯的手驀地發緊,聲音顫抖,“就因為一個長生訣。”

“阿衍,你說這世間,當真善惡有報嗎?”蘇子淵的聲音已經微微發顫,眼眶通紅。

可是他這樣惡貫滿盈之人,還活的好好的。

像他師公、爹娘那樣的人,卻死於非命,這是什麽因果?

所以他不信因果,不信善惡,不信命。

江衍放下酒杯,握住蘇子淵輕顫的手。

蘇子淵對著夜色,卻雙目寒涼,手緊緊攥著。

會嗎?

不會的,既然如此,他來做那些人的惡報,那些人由他親手一一殺盡,活剮淩遲,粉身碎骨。

江衍皺眉,“子淵。”

江衍見蘇子淵身上戾氣隱隱環繞,層層加重,眉眼浮上一層猩紅色,似乎是入了魔障。

蘇子淵心智已亂,眼前什麽也看不見,竟伸手卡住了江衍的脖子,指尖用力。

若是寒笙在這兒,定會知曉這是他家尊主發瘋的時候,此時若不清場,恐怕在場的決計屍骨無存。

可江衍並未凝聚內力還手,只是看著他,握著他的手腕,聲音因為喉間的壓迫而嘶啞,卻還是一遍一遍喚他。“子淵。”

蘇子淵恍惚中聽見有人一遍一遍的喚他的名字,神志漸漸回籠,望著眼前逐漸清晰的焦灼人影,眸中狠厲漸漸化開,取而帶之的是一種迷茫。

他的視線轉向自己卡在江衍脖子上的手,猛然松開。

“咳。”江衍輕咳兩聲。

蘇子淵眸中淡淡泛紅,看著江衍脖子上隱隱浮現的青紫,伸出手,想要觸碰他的傷處,卻似乎是被燙了一般縮了回去,聲音暗啞。“對不起。”

看著蘇子淵泛著水汽有些手足無措的眼睛,江衍握住他的手,阻止了他的抽離。接著靠近了些,俯下身子將他環抱住,只覺得他的身體冷的像是萬年的寒冰,透著刺骨的寒意。

江衍將蘇子淵抱著,伸手在他的背脊處輕拍安撫。“子淵,都過去了。”

蘇子淵只覺得自己冰冷的身體仿若被火爐炙烤著,驅散了冰寒,他猶豫著,雙手懸空良久,小心翼翼地落在江衍的背上,將下巴擱在江衍的肩窩處。

而後,雙臂漸漸收緊,像是溺水之人緊緊抱著一塊浮木一般,用力將江衍緊緊抱住。“阿衍。”

江衍被抱得有些喘不過氣來,卻任由他抱著,輕輕拍著蘇子淵的背,回應他。“我在。”

“阿衍。”

“我在。”

……

蘇子淵一遍一遍的喚,江衍不厭其煩,一遍一遍地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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